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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广东八骏》:革命的江湖之灯筒哥(01)

架势堂关防 2018-11-07 17:53:36



广东绿林大贼灯筒哥:李福林。辛亥年,广东十万民军围城,三百多个绿林头领,灯哥唯一以陆军上将衔善始善终,这手绝技真是令人佩服不已。过十几二十年,我估计自己也像他这样和蔼可亲。

 

香港电影《古惑仔》里面,陈浩南的流氓团体里有个家伙叫“大天二”,很多人不明白,以为这是他个人独有的朵(绰号)。其实不然,在民国以前,广府人说“大天二”,是指半黑半白,横行乡里的土豪恶霸,大约的意思是老天爷是老大,他是老二;也有另外的解释,皇帝俗称大天子,算是天底下最大粒的人,而在一方水土里,除了代表天子的官府,就数他最凶恶的人叫大天二,与北方民间俗称的“二皇帝”差不多。

 

广州河南(海珠区)的大天二“灯哥”原名叫李兆桐,是番禺大塘乡人。李家初时还算殷实,有水田百亩,还有一丛笔竹,农耕之余,可以砍下竹子卖给制笔坊,所以家中有余谷现钱交给族中祠堂公请的师傅做学费,让他从小拜师跟着舞刀弄棍,学了一身拳脚功夫。灯哥身有武技之后,手脚灵敏,腰马过硬,胆子便粗壮起来。


 


老式煤油灯


粤西、粤北对中空的器物形容为“通”,因此对玻璃灯筒发音与广州略有区别,称灯通。



上面那盏煤油灯算是富贵人家用的,我小时候在山区读书,有的同学连这种灯都用不起,只能自己捡个汽水瓶盖,用铁钉在中间钉个窿,割几寸棉绳穿过做灯芯,拿空墨水瓶子倒点煤油进去套在一起做成灯。因为没灯罩,不小心就会烧焦头发或是熏黑鼻子,我眉毛就被燎过。这两个墨水瓶子煤油灯很精致,我们做的没灯嘴,灯芯直接在汽水瓶盖上烧。



灯筒哥初入行做世界时,有晚上街买条新灯筒归家,看见前面走着一个阔佬,想老笠(抢劫)佢,又冇带枪,便随手拿起煤油灯筒,用衣服角一裹,向前几步顶住阔佬的腰眼,降住只阔佬后就开始搜身抄银,居然也事成。回来后得意洋洋地和兄弟们吹牛,结果事情传扬出去后,广州一带的“捞家”(贼寇),无不哑然失笑后,倒也佩服他的胆量与机智,遂得江湖花朵“李灯筒”。

 

他犯案太多,在广州呆不住,1907年跑到安南河内投奔孙文,新大佬有文化,从一副流行的春联“同登寿域,纳福禄林”里,给他改名李福林,又根据他“李灯筒”的匪号取别字谐音“登同”。


然之后每天晚上给他单独授课,讲授社团规矩与造反理论,自己没空便请黎仲实同志代课,双方结下很独特的缘分。哦,你以为敲黑板,打手心私塾式开课授徒。错了,是在院子里一边煲竹壳茶,一边摇着大葵扇赶蚊,一边吹牛而已。


但灯哥对大佬文心服口服,从此跟着孙搵食,而孙对他也另眼相看,特别宽容,别人犯了革命纪律那是非处理不可的,而他犯了同样的错,抽佢几棍“士的”(文明棍)就算了,还向别的同志解释:“阿登做贼出身,无法无天惯了,投奔革命已属难得,不宜拘管太过。”


此后革命同志见面,年长的随口叫他阿登,年仿的叫他“登哥”,土匪张(张发奎)、哨牙哥(薛岳)之类的民党后辈,只能叫他“登叔”了。他是乐滋滋的,你叫得爽他应得也爽。

 

 

劫狱抢银

 

灯哥早前也不是一天生就做贼,而是在水师学堂里当号兵。上课、下课、吃饭、休息,按时间吹喇叭。有次站在大江边贪看河中的疍家女打渔,未能按时吹下课号,惹了大祸。



当时水师学堂总办魏瀚念其初犯,处以屁股抽缆绳十下,灯哥的八月十五(屁股)被抽得皮开肉绽,数月之后方才伤愈,自感颜面全无,生恐学堂里相熟的学生取笑于他,于是辞职转赴鱼雷局,跟黄姓铜匠师傅学打鱼雷铜件,他这人怎么有耐心做工匠,叮叮铛铛的敲了几个月,扔下锤子跑了回家。

     

赌番摊

 

回到乡下后,状况也无聊,好在他孔武有力,乡里的“番摊馆”赌档请佢去做睇场(保安),闲暇之余也捞鱼捕虾帮补家用。


因灯哥家里是人口众多的大户,族中若有争吵纠纷的事情,多半请其做出头评判,他为人疏爽好名,自然是挺身而出,有时看事主为难,便自己拿出银两垫台脚,竭力把事情摆平扶稳。虽然垫钱时没计较日后有无归还,但人家只要手头方便了,自然会第一先还给他。如此日积月累名声看涨,族里调元堂内所有大大小小解决不了的事,他却能一言而决。由此成了一个有乡望的和事佬,得到同族的景仰。

 

1900年,灯通哥的同宗及世交顺德人李胜,成人后在广州继承祖业,打理一家洋货店,生意兴隆,赚了不少钱。某日身上怀有百多元白银毫子,路过禁地大市街,被绑票到米市街的清协领(协领为清武官,将军之下有都统,副都统,往下就是协领,在佐领之上)衙门。

 

那时候在广州的满人,不知道死期将至,还是按两百年来惯例,依然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。广州城偏西的大市街和米市街,还有满族聚居的旗下街。平日汉人出入严重地感到不安全,认为是危险地带,其情形类似早些年的广州火车站。普通人路过都紧捂荷包,觉得有无数的贼眼在窥视你,稍不留神就会被抢或被骗。


那时不管有钱没钱,男人不敢走过那条街,有钱的被抢,没钱的被打,有几分标致的女人更是不敢走,连人都会不见。民国元年以前在旗人聚居的旗下街被劫财劫色,算你唔好彩,告官冇用,稍有争执,就被送到协领衙门内,杀人灭口。

 

     

 

李胜母亲连哭带喊到大塘来找灯哥,让他帮忙救人。钱财花了不少,但协领就是不放,企图直接霸占李胜家的洋货店。一时之间,灯哥也无别的好办法,大塘李族取得功名的人很少,在官场没什么势力。而世交族弟,又不能不救。


想来想去一咬牙,灯哥不管三七二十一,决定直接抢人。于是集齐平日比较胆大武艺高的六个兄弟,准备停当,身怀利刃,在黄昏时分趁协领出门时冲入米市街衙门,把李胜从狱中救了出来。


所谓既来之,则抢之。来都来了,岂能白来一趟,救出李胜后,灯通哥留其在大堂上望风,另外六人砸开库房,劫取元宝及银票八万两,才从容闪人。

  

归德门


一行七人摸黑由归德门出了城,怀揣利刃又有大把钱,不威风威风那真是锦衣夜行,无趣得很。于是就跑到江边,上了花艇摆酒召妓,一番痛饮。

 

八万银两分成三份。第一份一万,给予李胜,让他着草去南洋谋生。第二份三万,每人六千,也暂往南洋一游避风头。第三份四万归大佬灯哥一人所得。

 

灯哥率人劫了协领衙门,自然全省震动,由此被悬红一万两通缉,他说自己从此被逼上梁山,落草为寇。


数年之后,灯哥亡命南洋,路经吉隆坡马口车站时,恰巧碰见了当年一起劫狱抢库房的兄弟杨广。江湖再见,老友重逢,自然大喜过望,梗系要一齐狂嫖烂赌一番以示庆祝。吃饭、冲凉、揼骨、召妓、宵夜直落后,啊广带着灯哥坐在马车上,朝着一间大厦走去。灯哥私下琢磨,阿广必定是在那里给阔佬做佣工,今晚可以做世界,做瓜只阔佬搞点银两,他却没想到那座华堂大厦的主人却是杨广。原来几年前,杨广买地开荒,在荒地树林里发现了无数野树榕(即橡胶树),一番引种栽培之下,杨广居然成了种橡胶的大老板。

 


三、手下人物

 

灯哥为了救兄弟,劫狱抢银后,被迫聚众落草,走上了暴力反抗满清皇朝的革命道路。


他自言是个守规矩,有革命纪律的土匪,有时为了生理上的需求,宁劫妓寨,从不强奸良家妇女,他一直是“圣育强(性欲强)身会”会员,胃口比较大,别人抢老举,一个就够,他一抢就俩,一手挟一个。一般几天后放人,嫖资还给得足。搞得广州妓寨及珠江花艇上的老举,天天心思思盼着灯哥来自己的妓院打劫。


用现在人观念来衡量他的行为,大约会说他不要脸,有节操。什么叫不要脸?默察其心,无非是盗亦有道,行为准则不一样而已。



广州的花艇

 

广州的店铺,唯典当店铺建筑得最为坚固,以防偷盗。


灯通哥是不搞小偷小摸的。没什么原因,胆小而已。他说试过偷别人瓜田里的西瓜,心脏乒乓乱跳,他只敢抢劫杀人,明火执仗地做土匪。这样他反而觉得理直气壮,整个过程气沉丹田,镇定从容。大约这就是宵小与绿林巨匪的区别吧。

 

所以他找当铺下手时,只抢不偷。当时他有两个手下,一个叫李雍,是个一米九几的彪形大汉,生得两膀粗壮,孔武有力,花名“大只雍”;另一个手下叫林驹,只有一米五几高,身材五官宛如小孩,又象公仔,花名叫“公仔驹”。


每次策划抢劫当铺,半夜三更时,趁着城头更鼓响,大只雍手握布包大铁锤,几锤就把坚固的十八(一块半砖)青砖墙打破一个洞,然后“公仔驹”从洞口钻入,再去打开大门,众匪鱼贯而入。


林驹(不知道有没错


1922年灯哥的福军跟随许崇智北伐,后面陈炯明与孙中山打了起来,许崇智带着北伐军回师救驾,攻打韶关时大只雍逃跑,公仔驹坚持下来跟着大队退入福建休整,福军在福建扩编为东路讨贼军第三军,灯哥任军长,“公仔驹”撞中狗屎彩,任第九旅旅长。

    


灯通哥还有个手下叫蛇仔秋,专门负责踩水观察地形环境与撤退线路的,这个人平时不与他们聚集在一起,而是在省城大戏班里学丑角,扮演鼓上蚤之类的角色,蛇仔秋后来在戏行里慢慢打磨成粤剧大佬馆。

 

辛亥之前他去南洋为革命筹款义演时,公演《正德皇帝游江南》一剧,蛇仔秋饰正德皇帝,垂诞凤姐的姿色,要求啪啪,便对凤姐赌咒发誓要纳其为贵妃。


正德:我是皇帝,历来天子无戏言。

凤姐:皇帝更加不可相信。

正德:咁就奇了,皇帝如何不可相信?

凤姐:汝看清朝的皇帝哪一位不骗人害人的,即如现在的皇帝,要把商办铁路牧归国有,发行的公债一概不还本


稍懂历史的观众,听后自觉可笑。但由于这些临时加插的对白,紧密配合当时的保路运动,却收到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。

     

从南洋回来,参加大集会演出,蛇仔秋忘乎所以,在台上爆了一句粗口。如果在南洋,观众大都是卖猪仔出去的苦力及生意人,听后不但不介意甚至会哄笑起来。可是当他在广州舞台上说粗言烂语的时候,话音刚落,坐贵妃床的男女观众立即发出一片斥责之声,并且相继离座,直到他演完戏才回来。


自此往后,新蛇仔秋无法在省港班立足,只能一直在乡下草台班讨生活。一来二去,干脆跟灯哥混,做些化妆侦察工作,他最威风时做过东路讨贼军第三军十一旅旅长。


问题是蛇仔秋没读过书,不认得字。做旅长后,又要装有文化的斯文样子,平时说话装腔拿调,俨如在戏台上唱戏念白,看手表时辰,也要把手臂伸出去往里一挑,单掌一压,来个趟马眺望,显得很有姿势。


与人说话更是拿着戏文台词乱用一通。参谋在门外喊报告,他一本正经地回问:“来者何人,速速报上名来。”……灯哥有时吹牛吹得忘乎所以哈哈大笑,他在边上就跟一句:“请问将军为何发笑?”诸如此类九唔搭八的事情多了,搞得灯哥郁闷非常,烦呢只傻X烦到抽筋。东路讨贼军打回广州后,一脚把他踢去戏剧行会八和会馆做坐馆,让他与一帮唱戏的去促进祖国文化事业。


蛇仔秋打仗不行,但在粤剧界,那可真是神主牌,广东八和弟子,上百年了,谁敢不认他?






前言:


不能给自己借口忙,就搞得一个人物断鞭七年,本文只剩几千不到一万字,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写完,算是我回归历史,重掌粤军的开始。


连载完灯哥,接下来连载以邓龙光为主要线索的《烽烟铜角:陆军第六十四军战记》。


以后我写粤军系列,发另一个备用号:“连阳标统”,有兴趣的兄弟不妨点原文链接过去,关注多一个号。顺便说一句,十二点过后,灯哥第二篇立即在那边贴出。